【醫筆輕故事】女兒死了 失智媽媽卻忘記了

文/呂建和(振興醫院公關組組長)智子婆婆不知道女兒已經死了,嚴格說來,是她不相信女兒已經死了。她帶著一顆蘋果來到病房說要削給女兒吃,護理長愣了一下,心想她不是昨天來過了嗎?委婉的跟她說,妳女兒前天已經死亡了。智子婆婆頓時老淚縱橫,口中不斷喃喃自語:「怎麼可能,我昨天才來看她,她還好好的,我還摸了她的身體,軟軟的沒有僵硬啊!」「婆婆,那時你女兒其實已經過世了,可能家人怕你難過,沒有當場告訴你,你有沒有覺得你摸她的身體冰冰涼涼的。」她彷彿理解似地點點頭,然後用袖子擦了擦那張80多歲佈滿皺紋的臉。 「你快抄住址給我,我自己要坐車去殯儀館看女兒,這個女兒以前就時常讓我煩惱,結婚後我才較放心,我要去削蘋果給她吃,如果沒削好,放再久她也不會去拿來吃。」婆婆焦急地說完,立刻準備起身離去。護理長見智子婆婆精神狀況不好,不敢讓她自行離去,撥電話請家人來接,趁機就和婆婆聊起天來。「婆婆,你和誰住在一起?」「沒有,我自己一人住。」「你為什麼沒跟家人住在一起?」「唉~他們都嫌我囉嗦,不願和我住在一起。」「那他們有沒有常來看你?」「他們都很忙啦!沒來沒關係,我自己會煮食,只是常常忘了到底有沒吃。如果有事情,打電話給他們,他們就會過來。」回憶不斷襲向智子婆婆。她談及自己生了7個小孩,2個生病早夭;又說到先生過世後,怎麼把孩子拉拔長大;長大後卻嫌她太會碎碎唸,一個個都出去了;雖然抱怨孩子都不理她,卻也說兒子如何有出息,孫子長得有多好。智子婆婆好像是好久沒人跟她這樣促膝長談了,有說不完的話。提到這個已過世的女兒,她憐愛的說,「這個女兒以前實在很叛逆,時常翹家翹課,被我打得要死也不怕,反而用言語頂撞我,我氣個半死,畢業後就離開家裡搬到外面住了。有一天,她回家說要結婚了,看到她大大的肚子,我知道她已經懷孕了,我告訴她,結婚要我幫忙說一聲,我要求她帶我去見親家,請他們一定要好好疼惜我這個不懂事的女兒,女兒就突然大哭了起…..」當媽的永遠懂女兒的心情,智子婆婆還特別叮嚀女兒,「有孕的人不能哭,否則以後小孩子也會愛哭。頭一胎一定要特別小心,有時間就多回來…….生完後就回來坐月子,月子如果沒做好會有很多病痛….」她說這個女兒當了媽媽後,個性改變很多,不但常常打電話給她,還常常帶著大包小包回來看她,是最孝順貼心的一個女兒,講到這裡,智子婆婆的聲音哽咽了起來。過了一個小時,仍不見家人來接她,護理長再次打電話聯絡,原來他們根本沒有要找人來接她,理由是大家都忙著辦女兒的喪事,所以分身乏術,要她自己搭計程車回家。智子婆婆聽見了,倒也沒說什麼,只是請孫女接電話,不斷叮囑她,「你一定要記得燒香告訴你媽媽,不用怕,要好好唸佛號,跟著佛祖去,來世投胎到一個好人家…….阿嬤很想要去看她,不過怕她看到我會走不開,所以我就不去了,你一定要告訴她,阿嬤會把蘋果削好,讓你帶去給她吃。」掛了電話後,神情落寞的她情緒又激動了起來。智子婆婆臨走前不斷地跟護理長道歉與道謝,「真是對不起,耽誤了你那麼多時間,又跟你說一些無營養的話,你是一個好心人,一定好人有好報,真是感謝你!我沒什麼可以報答你,這顆蘋果送給你吃,有夠歹勢,只有一顆而已,希望你不要嫌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接過蘋果的那一剎那,護理長感受到婆婆顫抖的雙手,那是一種心碎又感激的情緒,也承載了婆婆幾十年辛酸的過往與現在淒涼的景況。 【醫筆說明白】其實故事中的智子婆婆已是失智患者,只是家人嫌她太囉嗦嘮叨,卻沒看到婆婆的記憶一點一點在重複的話語中流失掉。失智症在初期很難看出來,最早出現的症狀是,原本熟悉的事物卻做不好,這些能力的改變很細微不易發現,要同住且瞭解病患日常生活的人才會發現。而智子婆婆是獨居,當然也不易被家人發現異狀。另外,許多失智患者也會試著掩藏狀況,所以家人就更難發現,像有些老人家以前會搭公車或捷運趴趴走,失智後就換搭計程車或直接不出門了,卻說關節痛走不動或太冷。老化會影響一部分記憶力與語言表達,但和失智症是有差別是不同的,失智症是一種疾病,會造成日常生活能力逐漸退化,並非正常現象。正常老化失智症近期or遠期記憶忘記很久以前的事情或對話剛說完、剛發生的事就忘了,甚至不斷重覆問相同的事,嚴重可能連吃過飯都忘了是否可回想通常等一下或提示一下就想起來即使提示也想不起來認人久不見的人名字想不起來錯認同住親人,如把兒子認成爸爸、孫女認成女兒忘記事情或說不出詞語的頻率只是偶爾發生經常發生主觀性自己比較擔心記憶不好,別人倒沒注意到家人比較注意到病患的記憶退化,自己卻覺得還好日常生活獨立不影響生活獨立生活能力可能有困難方向感在不熟悉的地方需要想一下才知道怎麼走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迷路其他障礙不明顯逐漸影響方向感、判斷力、語言表達、個性、計算能力、問題解決能力人際互動與之前無太大差異可能退縮不出門、或出現不適切的言語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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