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污染成世界戴奧辛最高 她嘆自己竟遭鄰里排斥

回溯至2002年8月15日,本刊曾揭露位於台南中石化安順廠的戴奧辛污染,毒害兩千人。直至今年8月,十五年後,受害者們提出的國賠訴訟,終於來到二審判決,而這一等就是十年,過程中有52名原告離世,而存留著的人則是疾病纏身。我們重返廠房邊,平日的鹿耳門媽祖宮沒有觀光人潮,年輕人皆出外,僅老人留在此處,靜謐的小鎮裡,戴奧辛受害人們講述出他們的故事…… 楊茵鈁現年70歲,體內戴奧辛濃度951皮克,為世界醫學史上最高的紀錄。 在馬祖宮路上,楊茵鈁打拚一世人建起的房子就在此處,一進門是她在戴奧辛污染爆發後、不能捕魚維生,而賴以為生的理髮廳。「昨天有賺兩百啦。」楊茵鈁說,隨著偏鄉人口老化,曾經為了做理髮購入的舶來品剃刀、推剪,都已經成了被遺忘的一員,但她身上的戴奧辛,卻讓她在世界醫學史上留名。當年抽血檢驗報告出來時,兒子不敢告訴楊茵鈁她體內戴奧辛的濃度,騙她說:「是95.1。」她揮揮手,說:「我不識字,但也看得懂數字,我知道是951。」而這個數字便一路跟著她,打破世界史上的醫學紀錄,成為體內戴奧辛濃度最高的人。 病從口中入過去楊茵鈁在五氯酚工廠裡擔任包裝作業員,把生產出的五氯酚裝到塑膠袋、包裝出售。彼時在工廠中,有戴護目鏡、口罩,包得密不通風。「沒戴東西,沒有人敢進去做!」關廠後,她在竹筏港搭定置網捕魚維生。「這邊就沒工作,像我想去北部工作,人家也說不識字沒辦法去工廠做,最後只剩五氯酚可做。」廠中雖有防護措施與毒物隔離,但排放至水中的污染,卻是紮紮實實地逃不掉,連著三餐吃入身體之中。「都拖著一身病,拍咪訝(壞東西)啦。」糖尿病嚴重的她,要吃上許多藥,主要針對血糖、高血壓、膽固醇,「吃到都忘記了。」她說。醫學鑑定結果裡,糖尿病與癌症是與戴奧辛有直接的關係,因戴奧辛會干擾胰島素濃度。但在學者來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捕到的魚,是這樣「毒」,「都吃了整肚子毒。」 楊茵鈁過去以家庭理髮維生,但也因為人口老化,生意並不多。 歲月不知年當時楊茵鈁的檢測結果一出,震驚全國,引來媒體報導,原本已經逐漸被淡忘的污染事件,又成了熱點。部分居民亟欲訴訟風波能早日平息,楊茵鈁說她曾受街坊指指點點,「他們說我戴奧辛最高,做生意的人也說我害他們沒生意可做,都怪我一個。」她說:「也不是我自己願意的啊,真的有苦沒辦法講。」不光是楊茵鈁,此處已是難以除去污名之處。「沒年輕人,都出外了,也沒有人願意嫁來媽祖宮這,說這個宮有『毒』。」「我是男人、女人的工作都做,下網、理髮、煮三餐給小孩吃。」儘管工作機會不多,但她仍舊在此處養大兒女。隨著時間過去,會上門理髮的客人也都八、九十歲,「一個一個都回去了,你知道回去是什麼吧。」她感嘆自己已經過時了,只餘一生病痛。「做人一生中,可以說我經歷過的事情太多了。你看我現在都多少歲了,還剩多少時間?」(撰文:江佩津/攝影:李宗明/剪輯:楊翔宇)看更多【後來怎麼了】台南中石化安順廠戴奧辛受害者相關報導台南安順廠污染居民一身毒 感嘆現僅能等死台南中石化安順廠戴奧辛污染是這樣曝光的安順廠工作帶來一身病 他說是自己帶毒給全家 面對已經持續十年的訴訟,不只是家人已經感到疲倦,她也希望能儘快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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